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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便面:一場平凡的抗疫戰爭

來源: 財經無忌 無銹缽 2020-02-23 09:27

在出生110年,離世13年之后,“方便面之父”安藤百福和饑餓之間的戰爭仍未就此終止。

2020年初,這場突如其來的疫情,讓各城市居民的出行均受到了不同程度的限制。也讓“消費升級”這一大背景下,闊別主舞臺多年的泡面,重新回到了人們的視野之中。

數據統計顯示,過去的一個月里,淘寶上搜索“方便面”的人數增長了200倍;京東平臺上,從除夕到初九十天內,方便面售出了1500萬包;與此同時,蘇寧小店里的方便面也迎來了342%銷量環比猛增。

需求的暴增傳導到資本市場,是企業的股價大漲,2月3日至2月14日期間,日清食品、康師傅、統一的股價分別上漲12.18%、12%、11.56%,截至2月22日,康師傅控股盤中漲幅1.25%,總市值已經達到了821億元。

一個月前,福布斯發布的臺灣地區富豪榜單中,康師傅的創始人魏應州、魏應交、魏應充、魏應行兄弟以72億美元,頂替郭臺銘,一舉登頂了首富寶座。

很難想象,僅僅是在一兩年前,市場的主旋律還是“方便面已死”,被視為“垃圾食品鼻祖”的它,在多線城市外賣業務崛起的檔口慘遭重創,節節敗退,“3年少賣80億包”的數字,就這樣輕描淡寫的溶化在藍黃色洪流揚起的塵土之中。

在歷史的潮流、商業的風口面前,所有人都相信,泡面終究會被外賣完全取代,正如飛馳的高鐵取代綠皮火車那樣,這一陪伴了數代人味蕾的食品,終究只能成為時代匆匆步伐下的又一抹回憶。

只有在又一段“共克時艱”的歲月里,商超外賣被迫停滯,足不出戶的人群蝸居于家中,再一次感受到關于饑餓和飽腹之間關聯的復雜情緒之后,那被108克面餅和80攝氏度熱水所澆灌的溫暖感受,才能重新喚醒人們對于生活更深層次的思考和信心。

在南京城東,疫情形勢最為嚴峻的時刻里,街區便利店和商超被迫全部關閉——他們中的大部分即使開著,也早已面臨商品售罄、無貨可賣的窘境。

在此基礎上,大型綜合商超幾乎成為了方圓數公里內居民生活物資唯一的補給站。其中一間超市里,泡面區域十余米長的貨架前早已被搶購的人群所填滿。戴著口罩、面無表情推著購物車匆匆經過的人們,即使沒有事先的購買計劃,也并不介意隨手拿上幾扎放入車簍。

過去的大半個月里,我和另一位朋友幾乎每隔3天就要來這里重新補滿家用。也得以近距離目睹了這兩個滿裝著泡面的貨架的變遷。

盡管連千禧之后出生的年輕人,都已經熟知這種高油鹽、高熱量食物的種種危害,但這似乎并不影響疫情面前,人們內心深處對于它的選擇和信任。從最初的“紅燒牛肉”、“老壇酸菜”,到后來動輒滿滿一貨架的“香菇燉雞”、“鮮蝦魚板”,琳瑯滿目的快消商品之中,這是唯一一個時刻有員工在側補齊貨物的柜臺。

那段時間,互聯網上,層出不窮的泡面吃法和話題,成為了宅家人群的一大解壓途徑,疫情初期,人們調侃“這是康師傅的報復”、“事實證明,即使封城了,人們也不會吃香菇燉雞面”。然而伴隨著禁足時間的延長,后續的超市貨架上,連這些最不受歡迎的泡面品牌也被搶購一空。

最近的幾次購物經歷里,堂而皇之擺在泡面貨架上的,已經變成了“手工掛面”、“公仔面”、“大碗寬粉”等“李鬼”商品。

沒有人知道,整個疫情期間,這一間超市的兩臺貨架之上,一共售出了多少份口味不一的泡面,這些泡面所構成的餐食又節約了多少儲存空間,減少了人們多少不必要的出行次數。

有數據顯示,自春節以來,僅康師傅天津頂益食品有限公司所恢復的產能,就已經達到了3條生產線,日產方便面超400萬包。

盡管同火鍋牛排相比,這些圖案誘人的泡面所能提供的營養終究十分有限,甚至遠遠不如自熱米飯之類的速食品。但這并不能磨滅泡面產品在此次疫情之中的獨特貢獻。

相較于自熱食品繁多的生產工序、配套附件,唯有泡面可以在復工期尚未來臨之際,短時間內釋放如此龐大的產能。

無論是市井平民,還是身處火神、雷神醫院一線的醫生、工人們的餐桌上,泡面的身影都揮之不去。正如二戰時期盟軍陣地上堆積如山的午餐肉罐頭一樣,膩味但不可或缺。

美國坊間有一個流傳很久的段子,說的是戰爭結束后,時任五星上將的艾森豪威爾在一次宴會中,碰到了生產午餐肉的荷美爾公司總裁,飽受午餐肉荼毒的他本想走上前去,發泄一下心中的怒火,但猶豫良久之后,他最終還是選擇了和對方握手:

“在二戰當中,我和其他幾百萬大兵一樣,吃了我那份午餐肉。我必須坦白,我對它有過一些不厚道的評論——但無論如何,我得感謝你們生產的午餐肉。作為前任總司令,我想我可以饒恕你們唯一的原罪:你們送來的太多了。”

“食足世平”,這是方便面的發明者安藤百福留下的信念。

而在那之外,過去20多年里,方便面所關聯的,并不只是這個飛馳國家的溫飽,同樣也是身處市場經濟體制下,一個時代的味蕾和回憶。

在康師傅等著名品牌的企業歷史中,它活躍在時速幾十公里的綠皮火車之上,伴隨著那個GDP騰飛的奧運時代一道,成為了這片土地上不變的一種色彩。

在美國彭博社的鏡頭下,方便面市場的崛起同樣與城市人口的龐大遷徙,與洶涌的農民工潮流密不可分。“建筑工地上隨處可見的方便面碗,有如地面上高聳的起重機一樣多”。它們是中國經濟繁榮時期最直觀的象征。

世界方便面協會的統計數據顯示,在2013年以前的中國,上述場景平均每年約發生400億次,國人吃掉的方便面相當于世界總消費量的一半。

然而伴隨著外賣業務的崛起,消費升級的浪潮之下,過往的勝景終究不能長久。

數據來源:世界方便面協會

自2013年的頂峰開始,方便面市場已經連續4年迎來下跌頹勢。

中國食品科學技術學會理事長孟素荷曾公開表示,作為食品工業的重要板塊,全國方便面及其他方便食品制造行業利潤增長率低于食品行業整體水平,行業發展陷入困境。

方便食品行業市場分析報告里也明確寫道,2016年中國方便面銷量下滑6.75%,這是連續第4年呈現衰退,“方便面市場已經到了頂峰甚至開始下滑”。不止一家投行調整了方便面主要生產企業的投資評級,并將其標注為“投資前景黯淡”。

熒彩閃爍的電視機前,方便面相關的廣告也逐步退居幕后,取而代之的,是滾動播報的一條條看似無關的數據和新聞:

——2007年,中國鐵路第6次提速,最高運營時速達到300公里;截止2016年9月,中國高鐵運營里程超過2萬公里,旅行時間被大幅縮短,接下來我國還將試驗時速500公里以上的更高速度技術;

——2015年,中國流動人口在30年來首次下滑;國家統計局發布的農民工監測調研報告顯示,自2011年以來農民工總量增速持續下降,特別是青壯年農民工比重不斷下降,跨省流動農民工在2015年也比上年減少;

——截止2016年底,我國在線訂餐外賣市場用戶規模超過2億人,其中63%的訂單來自白領商務人群,30.5%來自校園學生市場……

一個全民愛吃方便面的時代,就此戛然而止。

盡管此后,伴隨著市場的細分和高端品牌的創立,方便面廠家也能艱難度過寒冬。2019年上半年,中國方便面整體業績迎來罕見的增長,銷量同比增長1.4%,銷售額同比成長7.5%。

然而重新崛起的泡面市場之外,終究有些東西,已經和那個遠去的奧運年代一樣,不再復返。

今天,我們在這里講述泡面的漫長歷史,并不是在呼喚這一種高油鹽食物的回歸,而是以泡面為樣板,去探索和詮釋那些游離于精英視角之外的“普通食物”、“平凡個體”烙印于人類命運之上的涓滴刻痕。

一袋普普通通的泡面,僅能供一個成年人一餐所需,而千千萬萬袋這樣的泡面所匯聚而成的力量,卻曾經深刻改變過一個國家、一個社會歷史前行的軌跡。

在一水之隔的日本,名不見經傳的安藤百福不會想到,自己為了抵抗饑餓而發明的速食拉面,將會對這個國家往后的經濟發展產生如此巨大的影響。

戰爭之后的日本,農村務工人員大量涌入城市,城市人口越來越密集,生活成本日益增加。許多公司將男職員派到城市的周邊地區,開拓商機,形成了“遠家獨居”的社會現象。在那段日本戰后的“蝸居”回憶里,是廉價而味美的速食面拯救了他們疲憊的靈魂。

另一邊,日本現代社會所興起的女性獨立思潮,也與日漸風靡的泡面,將女性從繁重的廚房事務中解放出來,有著很大關聯。

如今的日本,最大的泡面生產商,正是由安藤百福親手創立的日清食品株式會社。

按照日清官方的說法,這個名字來自于安藤百福的一句名言 “日々清らかに豊かな味をつくる”(每日純粹地創造豐富味道)。

平凡如一袋泡面,同樣可以有著屬于自己的堅守和追求。

正如此次疫情之中,無數匯聚在一起的抗疫力量一樣,他們之中,有官員、有學者、有企業家,但更多的,則是和我們一樣平平凡凡的普通工人、快遞小哥、武警戰士。

在歷史學研究中,日常飲食一直很少是學界關注的對象。就連《拉面:食物里的日本史》作者顧若鵬本人,專攻方向也是日本戰爭審判與中日關系史。相較于千篇一律的面孔,宏大的命題往往更能激起讀者的興趣,然而這并不意味著前者沒有價值。

在縱論共享辦公的風口、揮斥商界諸般挑戰與機遇的同時,我們同樣不能忘記,那些城市空無一人的街道、商場背后,是誰在默默推動著整個社會的運轉和前行。

故事的最后,法國歷史學家布羅代爾在《15至18世紀的物質文明、經濟和資本主義》里的深情絮語,或許可以作為這篇平凡文章的一個注解:

“普通食物、普通人的日常生活,像精英人物的決策一樣,同樣改變著歷史的演進,又同樣侵入著人們世代相傳生活的每個層次。”

(來源:財經無忌 無銹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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